
2018年夏天,在經歷漫長而痛苦的拉鋸后,馬刺把倫納德送到猛龍,交易來德羅贊、珀爾特爾和一個不起眼的首輪簽,正式宣告這個充滿希望和變故的時代被一刀終結。
2019年夏天,馬刺的新雙德組合首輪被掘金搶七淘汰,倫納德則帶領猛龍奪得了總冠軍。那年6月,處于至暗時刻的馬刺用自己的19號簽抽到薩馬尼奇,接著用猛龍的29號簽抽中了凱爾登-約翰遜。
沒人想到,當時被寄予厚望的薩馬尼奇會因為一次散漫的回防被球隊裁掉。也沒人想到,那個濃眉大眼的約翰遜會延續馬刺的29順位魔法,成為重建期場均22分的新核心,甚至接過邦納的大旗,成為這支年輕球隊真正意義上的隊魂,并在本賽季當選年度最佳第六人。
是的,當人們為文班的超凡天賦驚掉下巴,感嘆于卡斯爾和哈珀的光速成長時,他們唯一公認的球隊領袖,是82場全部替補、場均只有13分5籃板的凱爾登-約翰遜。
這不只因為他是全隊資格最老的球員,也不只因為他是更衣室非官方DJ、馬刺自己的阿隆-戈登、全隊真正會穿戴馬刺的球員,更因為他是這支年輕球隊永不枯竭的能量來源,是馬刺精神近乎完美的具現化。
無論從何種角度看,凱爾登和馬刺都相當契合。他出生于弗吉尼亞一個三四百人的小鎮,鎮上甚至沒有一個紅綠燈,當然也沒有一個陌生人。那里所有人都互相熟識,凱爾登的爸爸是18輪大卡車司機,順帶教會了他釣魚和打獵,他最喜歡坐在父親的車里到處兜風,“就像坐在變形金剛里一樣。”
凱爾登的童年過于典型——他幾乎是從美國鄉村電影里走出來的大男孩,作為黑人又擁有夢幻般美滿的家庭生活。那種和家人一起翻山越嶺、圍獵捕魚的歡樂氛圍,和小鎮所有人都處成朋友的感覺,成了凱爾登終生難忘的童年回憶。
凱爾登的籃球天賦很快就超出百人小鄉村的范疇,他先后在橡樹山學院和肯塔基大學就讀, 預期順位始終居高不下。可惜在泰勒-希羅、奎克利等名聲更響的后衛身邊,凱爾登早早扮演起了3D前鋒的角色,再加上NCAA錦標賽期間表現一般,這讓他的預期順位一路下滑,直到29順位才被馬刺撿漏。
“選秀夜可能是我人生最緊張的一晚,我預期的最低順位是15順位,我甚至沒去馬刺試訓過。我不知道為什么會掉這么多,但感謝上帝,因為我能夠加入這樣一支久經考驗的球隊。”
凱爾登從沒這樣直觀地驗證“塞翁失馬焉知非福”這句話,他一來到馬刺,就感受到了久違的家鄉溫暖:“加入馬刺對我來說是種福氣,你真的加入了一個溫暖的家庭,那是一種兄弟般的氛圍,這正是我所需要的。”
凱爾登確實來對了地方,當時還是助教的米奇給他制定了詳細的成長規劃,讓他強化團隊防守、注重攻防細節、提升對比賽的影響力。時任老大哥——德羅贊、阿德、米爾斯、蓋伊——對他知無不言,就連同樣年輕的德章泰-穆雷都把他當小弟言無不盡,他們帶凱爾登玩遍圣城,夸他“渴望學習,潛力無限,永遠全力以赴。”仿佛在看自己養的小牛犢茁壯成長。
更讓他把這里當家的是德州牧場里成群的牛羊,是圣安東尼奧每年初雷打不動的畜牧貿易展覽會,是遍地的牛仔帽、獵槍和馬刺。得益于波波維奇“生活大于籃球”的優良傳統,凱爾登迅速和這里融為一體。
他會在墨西哥灣花兩個小時釣鯊魚(迪奧覺得很贊),會用步槍和弓箭打獵(鄧肯豎起了大拇指),會在車庫里放好幾個冰柜存放獵物,平時也愛穿著牛仔帽和牛仔靴閃亮登場,可謂是圣城第一巴圖魯。在2023年簽下4年8000萬的續約合同后,凱爾登直接買下了一塊牧場,養了11只山羊、4頭小牛、2匹馬、6只雞和一頭驢。
在本賽季的NBA杯賽前夕,有記者問他要不要養美洲駝,凱爾登突然覺得這個主意不錯,于是在馬刺打進決賽、給每個球員鎖定50萬獎金后,凱爾登立刻買下了兩只美洲鴕。
凱爾登的生活是如此豐富多彩,如此和圣安東尼奧與馬刺隊相契合,他仿佛又回到了熟悉的家鄉,這里沒有陌生人,沒有復雜的博弈和高深的理論,只有簡單的牛仔生活,溫馨的團隊氛圍,和每一天向目標努力邁進的自己。
除了一身牛仔裝備和德州風味,最讓老大哥們印象深刻的,還是凱爾登幾乎無盡的活力,這是專屬于年輕人的特權。同樣以能蹦跶著稱的米爾斯就感慨:“他的表現真讓我印象深刻,他給球隊注入了滿滿的能量。”
從新秀賽季到球隊頂梁柱,再到退位讓賢的替補歲月,凱爾登在馬刺的7個賽季始終保持了這份能量。其實每支球隊都有這種點燃激情的人,但難得的是,凱爾登不像追夢格林那樣易燃易爆炸,也不像斯瑪特那樣喧賓奪主,而是以更積極可控的方式潤物細無聲。
他會在賽前用音響公放音樂,讓每個隊友都不由自主地跟唱,米爾斯還會找他點歌;他會管斯蒂芬-卡斯爾叫“斯蒂芬妮”、沖奧利尼克喊“Doggy”;他會在場上和更衣室里大喊大叫,攪動起低沉的氛圍;更會在背靠背落后的比賽中挺身而出,不知疲倦地接球攻框、沖搶前板。
凱爾登本賽季的出場時間雖然是生涯第二低,只比新秀賽季高一些,但他的場均前板達到了生涯新高的1.7個,基本都是提前預判的沖搶,僅次于科內特和文班這兩位純血中鋒。
他還強化了自己的近框拋射能力,上半身幾乎要健碩成一塊正方形,尤其喜歡在攻擊籃筐的過程中尋找對抗。
利用這些強橫的得分手段,凱爾登極大豐富了馬刺銜接段的進攻體系。進可接球突分,退可定點投射,他本賽季的三分準心達到了36%,在馬刺已經算是精英射手。在后衛三叉戟撐起的多點突分體系中,凱爾登是不可缺少的終結點和中繼點:“我就是在提升能量上加倍投入、在提升球場領導力上加倍投入,在所有那些能振奮全隊小事上加倍投入。”
就像尚帕尼所說:“有時候我們會在比賽中落后,缺乏動力,而他就是那股能量本身,他總能帶動所有人跟著他一起沖。”
當然,凱爾登不是雞血仙人,年輕的他也經歷過低谷。他來之前,馬刺剛給“連續21年打進季后賽”畫上句號,他來之后,馬刺就轉身向附加賽和樂透俯沖。他沒有像穆雷懷特這兩位29號秀那樣經歷上一輪巔峰的余暉,反而完整經歷了這六年的低谷。
比球隊戰績更扎心的是他的個人表現,凱爾登只用三年時間就成為球隊最粗的大腿,但他扛起的球權越多,球隊就輸得越慘。22-23賽季,凱爾登場均能拿下22分,可馬刺整個賽季只贏了22場。這當然和他的打法無關,原因在更深層——如果一支球隊讓他來當頭牌,就只會是這個成績。
于是緊接著,在馬刺選中文班亞馬的那個夏天,波波維奇找上凱爾登,希望他放下球隊當家和首發身份,回到替補席。
不是每個人都是吉諾比利,對更多NBA球員來說,首發是一種身份和地位的象征,更與下一份大合同密切掛鉤。何況凱爾登前腳剛打出生涯新高的一個賽季,還在21年夏天加入美國男籃拿下了奧運冠軍,他心有芥蒂再正常不過了。
“如果我說這很容易,那我就是在撒謊。作為一個年輕球員,你早早取得了一些成功,在NBA得了很多分。現在你要退后一步,放下自我,開始思考要做什么才能為這支球隊做出貢獻,這需要很多努力。”
所以他前腳一口答應波波維奇的建議,后腳就開始懷疑、不解、悶悶不樂。好在球隊給他的歸屬感讓他決定相信這里:“這支球隊從第一天起就信任我,他們有自己的建隊計劃,而我是這個計劃的重要部分。我相信這個過程,因為馬刺從沒給我不相信的理由,所以我決定,無論要我做什么,我都會去做,這樣才能成為更好的自己。”
凱爾登確實做到了,下放替補之后,他的效率止跌反彈,三項命中率全面回升。到本賽季,真實命中率更是創下新秀賽季以來的新高。雖然沒到馬努那種“超級第六人”的級別,卻也實實在在地盤活了馬刺銜接段,很多時候甚至是馬刺決戰陣容的鋒線核心。對這支頭大腳重腰身過細的馬刺來說,凱爾登提供的鋒線級別的對抗、籃板、沖框、投射和防守,無異于沙漠中的綠洲。
所有人都把這一切看在眼里,就像米奇所說:“他在這個聯盟場均拿過22分,這可不是鬧著玩的。他的角色演變了很多次,但他對這里的承諾和熱情從未動搖,這比任何話語都更有說服力。”
從低谷一步步爬上巔峰,沒什么比這個過程更讓人回味。他的隊友變來變去,他從小弟變成大哥,又從核心退回到拼圖,付出如此多的努力和代價,終于親手幫助球隊打出60勝常規賽、時隔7年重返季后賽。而他自己也終于當選最佳第六人,收獲全隊和全聯盟的尊敬與認可。
“在我看來,尊重馬刺傳統的最好方式就是接過接力棒,然后奮力奔跑。這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七年,它肯定有起有落,但世界上的任何東西都換不走它。”
凱爾登還是年輕,話說得太早太滿,他在馬刺的日子遠不止這七年,更美好的時光還在未來等他光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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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文/潘志立)